他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让齐砚洲停下来的东西。
但他已经懂了一件事,一个人的力量很小。
十七岁的齐砚洲那时候还不懂得怎样真正操纵一场资本战争。
程宗最终还是查到了齐砚洲,准确地说,他没有先找到齐砚洲。
因为程宗比任何人都明白,一个人聪明、狠毒、有野心,都不可怕,程家的男人本来就不能没有这些东西;真正可怕的是,一个人拥有这一切,却不相信任何秩序。
程家真正看重的,从来不只是钱,而是“家”。
齐砚洲可以不要程家,可以不要钱,可以不要那个所谓程家二少爷的位置,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未必多么在乎。
齐砚洲很早便明白,在程家,哭或者愤怒都没有用;只有让别人付出代价,才有用。
你既然动了程家,程家自
齐砚洲服从的从来不是规矩;只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力量反抗制定规矩的人。
程景川小时候挨了程宗的罚,会去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;齐砚洲不会,齐砚洲只会想——为什么是你罚我?凭什么是你?
短短数周,程家几家海外上市公司的股价接连暴跌,部分质押仓位逼近警戒线,银行开始重新评估授信,原本藏在程家内部的矛盾也被市场同时放大。
这大概也是齐砚洲第一次真正理解,什么叫资本。
那叫守业,也是程宗一生最深的执念。
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借着几个朋友和家里的资源,就敢把刀伸向程家,他必须让齐砚洲明白,有些事情不是聪明就可以做。
他们通过不同券商账户和离岸主体,提前建立程家旗下几家海外上市公司的空头仓位,再一点一点把程家内部的问题放给市场。
齐砚洲与他们不同,他不是为了刺激,他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那几年正值程家内部权力重新洗牌,一个延续百年的家族,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,而是里面的人先烂掉,程家也一样。
齐涟原本应该飞往伦敦,可她没有走成,去机场的路上,程宗的人先一步拦住了她。
别人的父亲、别人的家族、别人的钱、别人的关系——只要能够为他所用,就都是他的力量。
齐砚洲什么都没有得到,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另一件事——没有什么东西天生属于谁。
程宗那时候并没有想杀齐涟,至少最开始没有。
程景川得到程家,所以他从小学的是怎么守住它。
关于程家的公司、海外资产、内部矛盾和最容易被市场攻击的位置,全部由他提供。
中国人的家族观念里,有一种很深的东西——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可以败在自己手里,却不能被外人拿走。
可他不能不要齐涟,程宗太清楚这一点,所以他扣下了她,他要齐砚洲停手,然后从英国回来。
他们那时候都太年轻,年轻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碰什么,可也正因为年轻,他们对风险有一种近乎傲慢的轻视。
偏偏就在程家内部最不稳定的时候,十七岁的齐砚洲动手了。
齐砚洲在英国动手以后,就已经意识到事情迟早会败露,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替自己找退路,而是想办法把母亲接出去。
有人来自伦敦的对冲基金家庭,有人的父亲常年替欧洲富豪管理离岸资产,还有一个出身英国老牌家族,家族财富早已不复鼎盛,在伦敦金融城留下的人脉却依旧盘根错节。
谁拿得到,就是谁的。
程宗对此一向只有一个态度:清。
他让齐涟离开国内,机票、住处、接应的人,他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。
程景川后来接手程家,很多做事方式其实都与父亲一脉相承。
齐砚洲小时候当然也怕程宗,可“怕”和“敬畏”是两回事。
他找到了齐涟。
真正让一切彻底失控,是在齐砚洲十七岁那一年。
他人在英国,却并不是一个人,齐砚洲在学校里结识的几个朋友,出身都不普通。
另外几个人替他找账户,找通道,找真正能够把交易做出去的成年人。
几代人繁衍下来,旁支、姻亲、旧部盘根错节。有人靠祖荫吃饭,有人借着程家的名头在外面敛财,还有人已经把手伸进集团内部,利益输送、关联交易、侵吞资产。
这一点让程宗极其不喜欢。
十七岁的齐砚洲第一次出手,就差点引发一场连锁踩踏。
这与程家几代人的生存方式有关。
在程宗看来,这甚至算不上什么残忍的手段,这是教训。
可他毕竟只有十七岁,做事足够狠,收尾却还不够干净。
程家祖上起于晚清的江南钱庄与航运,民国时做过实业、码头和远洋贸易;再往后,一支从政,一支经商。到了程宗这一代,国内已经横跨金融、地产、制造与基础设施,海外则保留着航运、贸易、矿业和资产管理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