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后,主卧的大床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且充满黑色幽默的画面。
陆瑾瑜半靠在竖起的软枕上,鼻梁上架着那副象征着绝对理智的金丝边眼镜。
手里握着一支红笔,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批阅某桩惊天大案的卷宗。
而在她面前的床上,支着一张折迭小书桌。
陆之柚盘着腿,正咬着笔杆,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桌上摊开的数学模拟卷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母慈女孝,那么的岁月静好。
前提是,忽略掉陆之柚那几乎要贴到陆瑾瑜胳膊上的大腿,以及被窝底下那只毫无边界感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陆瑾瑜小腿的脚丫子。
陆瑾瑜在心里默念了叁遍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,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卷子上。
她试图用这种最日常,最枯燥的辅导作业环节,来修补自己摇摇欲坠的长辈尊严。
“这道导数题,我已经讲过叁遍了。”
陆瑾瑜用红笔的笔端点了点卷面,刻意压低了嗓音,拿出平时训导下属的架势,“已知函数在点p处的切线方程,求参数的值。你为什么第一步求导就错了?公式被你下饭吃了吗?”
“可是这题真的很绕嘛。”
陆之柚毫无反省之意,又顺势往陆瑾瑜身侧歪了歪,毛茸茸的脑袋眼看着就要靠上她的肩膀。
“坐直,骨头软了吗?”
陆瑾瑜如临大敌,立刻往旁边挪了半寸,扯动了后腰的酸痛,疼得她皱了皱眉。
陆之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,胆大包天地伸出手,隔着被子极其自然地覆上了陆瑾瑜的后腰,轻轻按揉了两下。
“我是看你一直挺着背,怕你腰疼嘛。”
陆之柚眨巴着那双纯良无害的漂亮大眼睛,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,“我骨头不软,但我心疼你呀。”
这句带着点土味情话属性的关心,直接把陆瑾瑜刚端起来的架子砸出了一道裂缝。
“……手拿开,看题。”
陆瑾瑜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耳根处的温度正在不受控制地攀升。
她强迫自己盯着卷面上的那些几何图形和函数曲线,试图用理智的冰水浇灭身体里那些因为接触而复苏的荒唐记忆。
“哦。”
陆之柚乖巧地收回手,目光却没有落回卷子上,而是顺着陆瑾瑜眼镜的边缘,滑向了她紧抿的红唇。
“你看,当这条直线和曲线相切的时候……”陆瑾瑜浑然不觉,还在认真地画着辅助线,“这个切点,就是它们之间唯一的交集。只要找到这个临界点,后面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懂了吗?”
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回应,陆瑾瑜转过头,刚好撞进陆之柚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。
距离太近了,近到陆瑾瑜能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那股清甜的nai香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我脸上有方程吗?”
陆瑾瑜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“妈妈,你不觉得这个数学概念很残忍吗?”
陆之柚没有退缩,单手托着腮,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深沉与蛊惑。
陆瑾瑜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,“什么残忍?”
陆之柚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卷面上的那个交点,“切点啊,它们明明相遇了,甚至在这个瞬间紧紧贴在了一起,可过了这个点,它们就要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,越走越远,再也没有交集了。”
陆瑾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,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小祖宗话里的弦外之音呢?
这哪里是在讨论数学,这分明是在隐射她们现在的关系。
短暂的触碰,不可见光的越界,然后呢?
等陆之柚长大,等她明白这只是青春期的迷瘴,她们是不是也要像这两条线一样,在经历了一个荒唐的切点后,分道扬镳,彻底变回两条平行的直线呢?
一想到这种可能,陆瑾瑜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,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。
真是见鬼了。
她竟然在因为一个高中生的歪理邪说而感到失落?
“数学是严谨的科学,不是让你用来伤春悲秋的。”
陆瑾瑜强行收敛心神,板起脸,用红笔在那个切点上重重画了个圈,“而且,这只是一道题。”
“是啊,只是一道题。”
陆之柚突然笑了,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,就连眼尾的泪痣都鲜活了,“所以我不想做切线。”
说着,她放下笔,突然倾身向前,硬生生拉近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安全距离。
“我想做这条曲线的极限。”
少女的目光灼灼,仿佛要将陆瑾瑜整个人看穿,“陆瑾瑜,哪怕被定义为永远无法触碰的禁忌,我也要无限逼近你。你退一寸,我就进一尺。除非我死,否则,我绝对不会跟你越走越远。”
陆瑾瑜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