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野平声道：“大概是十岁。”
严武城却唤住她：“哎夫人！”
听听将军接下来的部署。
季从之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，伤亡不仅仅是数字，也是无数个家庭，更是民心。
作为栖云阁上榜的高手，荀野一直是这么做的，身为北境军主帅他当仁不让。
杭锦书不敢想象那有多疼，心轻轻一颤，“那时候你多大啊？”
傍晚归帐，杭锦书正在练习包扎伤口，她让老郭帮自己用稻草扎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草人，就在草人的胳膊上练习止血、上药、包扎，诸多细节有条不紊。
分明是一道假伤，早已愈合，可时隔经年还是留下这样明显的疤痕，可想而知在当年有多猛烈，杭锦书缠着缠着心里逐渐抽疼起来，忍不住道：“这是怎么弄的？”
她的包扎功底扎实，只需稍加练习，成果便十分好看。
在绷带、剪刀、烛火等物都充足的情况下，杭锦书包扎的伤口还是赏心悦目的，但荀野不明白为何轮到自己时，便包扎成了粽子手。
他这臂上的伤疤不少，甚至无需挑剔从何下手，随便挑一处疤痕就可缠绕绷带。
荀野出现，杭锦书吓了一跳，但见是他，她心情也平静了下来，“荀野，你来看看我的练习成果，够格做一名随行军医么？”
这样温柔的心疼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，有人掀帘进来时，两人还维持着这样的姿态，看得严武城扭头就要逃走，杭锦书羞窘地撒了手，背过身，端起自己的医用工具走远。
荀野语气如常：“我师父是栖云阁榜上前五的高手，他的力气当然不同寻常。那时候军营里缺医少药，对付这样的外伤，都是用酒喷洒在患处。”
身子裹住他的每一道伤口。
心尖漫过密密的疼，杭锦书不再去裁剪绷带，而是倾身抱住了荀野。
他心道好险，今早上军营里传的私话没入夫人的耳朵。
严武城说道正事：“夫人，你的兄长来了
他身上不知还有多少，杭锦书看过，也知道，每一处伤都有它的来历与故事。
杭锦书也把这道伤口缠上，缠得严丝合缝，足以蔽住这道旧伤。
杭锦书颔首应许，拿起绷带选了一处伤痕，垂眉精细地为他的“伤口”缠绕。
但这时节，长安已乱，该上何处去募得这一万强兵？
荀野把袖口捋起来，跨坐到草人对面，将光裸的手臂递给杭锦书：“草人和人毕竟不同，你拿我练习。”
他昔日麾下还有一些可用之人，后来都受命远调，远水解不了近渴，且人数也不多。
语调尽可能平静，可荀野还是看出，夫人的耳根连着脖颈都红了一片。
杭锦书将这道旧疤包裹得很好。
杭锦书持着手中的纱布绷带等物，转回身，“怎么？”
“将军，如果利用冯叔夜与荀琏两败俱伤呢？我们趁机偷袭长安，会否胜算更大？”
接着又找到另一个留在手肘附近的旧伤，重新垂眸去裁剪绷带，“这个呢？”
治愈他的过去一切。
本以为荀野因为身上的伤痕太多，已经忘记了，但他却只是思忖了片刻，便回复道：“第一次领兵作战时，在野外迷了路，害得大军失联了三天，回到营地后，师父气急了抽在我的身上。”
记得如此清楚，是因为次年荀野便成功率一支先锋营偷袭了胡人王帐，大将风姿初现端倪，而师父觉得自己已完成了使命，便永远离开了他。
荀野来到河套之后思忖的便是这个问题。
荀野皱眉：“那个局面太乱了，时间拖得更久，三方势均力敌的铁蹄倾轧之下，长安百姓恐将遭殃。”
荀野翻过自己的手肘看了一眼，似乎自己都忘了自己这里还有一道伤，但奇异的是，他竟还能对这些伤势的来源如数家珍地说出：“这是前几年受的。当时我本应去零州迎亲的，我特别想去迎亲。但是战事吃紧，我被敌军拖入了兵尽粮绝的死局里。但我不能死，我还要突围，只有活下去才能和杭锦书成亲，所以我便拼死杀出包围，打溃了敌军近乎十倍的兵力，等我伤势恢复能上马背的时候，夫人已经抵达安西了。”
这两条路都走不通，季从之也苦恼，无能为力：“将军有何想法？”
荀野道：“我们目前只有八千兵力，且多数已经数年未得参战，而长安以冯叔夜为首的乱军，麾下掌控的金吾卫、白字军，正是杀出血性的时候，硬拼的话，我有胜算，但我军伤亡不会少。”
杭锦书忍住鼻酸：“只是鞭子抽打，为何伤势如此凌厉？”
荀将军素来喜欢雷霆战，打一个措手不及，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，这样做就需要主将亲自阵前作战，鼓舞士气，同时凭借自身能力屡屡突围。
荀野道：“我现在还需要兵强马壮的一万军力，有了这，如虎添翼，便可探囊取下长安。”
她练得很专注，连何时荀野来了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