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雪欢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了地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陆晋辰看着她。
“有空。”她轻声答道。
两年多不见,她褪去了学生的青涩,变得更加沉稳。可此刻坐在他面前,她依然下意识地紧绷,举手投足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和不安。
陆晋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刚一落座,他便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到了她面前。
裴雪欢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轻:“没有。”
裴雪欢站起身,微微低头问好:“陆总。”
裴雪欢:好。
另一头,萍洲市的陆氏集团大楼里。陆晋辰挂断电话,直接按下了内线,让宋秘书定了一班最近的飞首都的航班。
裴雪欢立刻放下筷子,认真回答:“是的。”
是陆晋辰打来的。
裴雪欢记得陆晋辰偏好清淡的饮食,下班后,她在距离医院和机场距离折中的地方,定了一家环境清幽的高档日料店。
陆晋辰温和道:“那吃饭吧。”
叫什么?“哥哥”是绝对不可能的,直接叫“陆总”会不会显得在求人时太过生硬?
裴雪欢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实话实说:“我打算回萍洲……想进市医院。”
裴雪欢看着桌上那张名片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她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,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:“谢谢。”
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叫那句“晋辰哥哥”了,自然也不会说合约时期他要求的“哥哥”。而直呼其名“陆晋辰”,她还没那个胆子。
裴雪欢很快回复:我五点半下班。我过去接您?
岂止是没有吃晚饭。自从中午在花园里鼓起勇气跟他通完那个电话之后,她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心跳加速的失重感里,连午饭都没去吃。
晚上七点多,包厢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拉开。
“最后半年,都要在医院实习吗?”他问。
过了一会儿,裴雪欢的微信收到了陆晋辰的消息:几点下班?我六点落地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传了过来。出乎意料的,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,他的语气温和、平静。
不用借,不用她慢慢还,而是直接走慈善援助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这是陆氏名下慈善基金会负责人的名片。你让家属把孩子的病历发给她就好,走基金会的专项医疗援助通道。剩下的流程,包括转院和治疗,她会帮忙解决。”
挂断电话后,一阵四月的凉风吹过。裴雪欢才发现,自己的后背竟然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。
刚才做的一番心理建设,在这一刻竟然还是变成了手忙脚乱的无措。
陆晋辰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又生疏的字,回复道:不用。你找个地方,我们一起吃个饭吧。
刚才在电话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“你”,现在落实到文字上,又变成了规规矩矩的“您”。
裴雪欢的呼吸紧了一下。向来在病房里汇报病史逻辑清晰的大脑,此刻有些乱,讲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:
“陆总”这个称呼,似乎是他们当下最合适的距离。
还没等她想好下一条消息该怎么发,手机屏幕突然一闪,直接切入了来电画面。
“我……我医院里有一位五岁的病人,是髓母细胞瘤。他急需做质子治疗,可是家属承担不起高昂的费用。我知道萍洲的瑞安医院有这个设备……”她攥紧了手里的病历,“能不能,请你帮个忙,借用一下你们医院的质子器械?费用方面,我会想办法慢慢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可下一秒,陆晋辰的话又让她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:“我晚上要过来首都。有空见面说吗?”
陆晋辰看着她:“毕业后也打算留在这里?”
裴雪欢的心脏猛地一缩,迟疑了两秒,按下了接听键。
没有等她把那些艰难的保证说完,电话那头的人静静地听完她的诉求,给出了一个极其干脆的答复。
裴雪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。
他没有去纠正她这个生分客套的称呼,只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,将行李箱放在一旁,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他刚才毫不犹豫地帮了她这么大的忙,于情于理,她都知道自己是不好意思一直这么安静下去的。她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局促的沉默,可是绞尽脑汁,又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。
陆晋辰将视线从她紧握着名片的手指上移开,温和地问了一句:“吃过饭了吗?”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裴雪欢坐在他对面,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。
陆晋辰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随身行李箱。显然是下了飞机,连酒店都没去,就直接打车赶了过来。
——
直到陆晋辰率先开了口,她才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