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俯下身,逼近季殊,释放着更强的压迫感。
这个动作,让裴颜的手僵在了原处。
“我发誓,再也不会离开您了……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您——我的身体,我的意志,我的生命,永远只属于您一个人。无论您对我做什么,我都永远臣服于您,绝不后悔。”
所以,她选择了不闪不避,全盘接受。
“我……我不求您原谅我。我知道我犯的错,死一百次都不够。我只求……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,一个留在您身边的机会。哪怕只是最卑微的位置,最不堪的用途……只要让我留下来,让我还能叫您一声主人。”
她嘶哑地喊了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朝门口那道身影扑过去。脚步虚浮,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劲头。终于,在裴颜的手触到门把手的刹那,她扑到了裴颜身前,然后,双膝一软,“咚”的一声跪了下去。
说完,她决绝地转身,黑色大衣的衣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,朝着门口走去。背影挺拔,步伐稳定,没有丝毫留恋。
“我不该不信任您,不该非要您给我一个解释。我忘了,我的命是您给的,我的一切都是您赋予的。我的怀疑,是对我们之间关系的最大背叛,让您心寒了。”
“季殊,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左手手腕的伤口被牵动,纱布下渗出新鲜的血色,但她不在乎。她踉跄着下床,双脚踩在地上时,虚弱的身体晃了晃,她扶住床沿,稳住自己。
“主人……!”
这个久违的、代表着绝对归属与臣服的称呼,让裴颜心神剧震。
她看着季殊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因为脸颊的肿胀而微微眯起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、因疼痛或虚弱而产生的脆弱。
“主人……我错了。”
但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更加冰冷。
不能让她走。
得的。
季殊的声音哽了一下,染上了浓重的哭腔:
她知道裴颜在口是心非——如果裴颜真的不在乎,就不会冲出来救她,不会送她来医院,不会站在这里打她叁个耳光。
她变了。
“我不该违抗您的命令,不该偷渡跑回来……更不该,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逼您出来见我。我知道,这是您最无法容忍的,可我……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这是一个极度卑微、彻底臣服的姿态,像最虔诚的信徒叩拜唯一的神祇,将自己所有的尊严、骄傲,都碾碎在尘埃里,奉于对方脚下。
季殊看着那道黑色的、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即将离去,心猛地一沉。
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,打湿裴颜的鞋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些陌生的、让她几乎不敢相认的东西。
平静。清醒。笃定。了然。
季殊舔了舔刺痛的嘴角,尝到更浓的铁锈味。她抬起头,望向裴颜此刻毫无温度的眼睛,用嘶哑而含糊的声音,低低喊了一声:
季殊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,掀开被子。
良久,裴颜终于开口,声音比记忆中更冷:
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季殊。不是那个瑟瑟发抖、眼神惶惑不安的女孩,也不是那个桀骜倔强、满眼叛逆的青年。这个季殊,眼神深处沉淀着某种东西,内里蕴含着难以测度的力量与决心。
“还是用这种我最讨厌的手段。你从北山逃走的时候就这样威胁我的手下,现在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从季殊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掠过,“——现在直接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了。”
她直起身,向后退了半步,像是要拉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,语气淡漠:“救你,只是因为你如果死在我的门口,会很麻烦,会脏了我的地方。等你养好伤,就从哪里来,滚回哪里去。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沉默继续在病房里蔓延,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电子音和季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如果这次让裴颜走了,这扇门关上,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季殊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鞋面,声音因为姿势和脸颊的肿胀而有些模糊,却字字敲在裴颜的心上:
她俯下身,将额头缓缓地、郑重地,贴在了裴颜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鞋面上。
“你怎么敢的?”
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讽刺:
最后这句话,声音压得极低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主人?”裴颜嗤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,“我早就不是你的主人了。从你选择离开我的那一刻起,就不是了。”
这个认知让裴颜的心脏骤然缩紧,一股更汹涌、更难以名状的情绪冲撞着她的理智。是欣慰?是忌惮?还是……更深的恐惧?恐惧于这个变得陌生、更加难以掌控的季殊?
不,不仅仅是跪。
“主人。”
裴颜的骄傲像一座冰山,一旦封冻,就再难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