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低头,看着手腕上这个优雅而致命的枷锁。白金细链贴合着皮肤,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取代,仿佛正在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。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坐在主位上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,然后,缓缓下移,最终,定格在我戴着那条手链的左手腕上。
那只骨节分明、签惯了千万级合同、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手,朝我的左手腕伸来。
我的身体开始僵硬。后背抵住了身后的会议桌边缘,冰凉的木质透过薄薄的针织开衫渗入皮肤。无处可退。
几乎是在我产生退缩念头的瞬间,他的手已经精准地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!
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我的左手腕上。
声音低沉,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。
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他转身走回座位,接起电话,语气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疏离:“说。”
然后,他动了。
距离在缩短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,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页页翻过。我站在前面,手里握着激光笔,红色的光点在图表上移动,讲解着第三季度的成本优化方案。
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“散会。”王总的声音从主位传来。
可我的注意力,有一半被左手腕牵扯着。
然后,他伸出了手。
这是一个符号。一个只存在于我与他之间的、危险共谋的象征。
投影仪还在运转,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屏幕上是最后一页ppt,一个复杂的成本效益分析图,五彩的柱状图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那种注视——专注的、近乎玩味的审视——又回来了。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这不是首饰。
不是突然的动作,而是缓慢地、从容地站起身。椅子在地毯上向后滑动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他绕过会议桌,朝我走来。
然而,我的动作远没有他的快。
他的掌心滚烫,几乎
他在我面前停下,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衬衫领口解开的第二颗纽扣,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,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。
大家陆续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拖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抱着文件夹,准备像往常一样,公式化地道别,然后迅速逃离这个让我心率失常的空间。
我惊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它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展示的、打上了私人标记的物品。正在进行一场公开的、却只有我和他懂得内涵的表演。
“王总,”我转过身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,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下午的汇报,我做得心不在焉。
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。
“林晚,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留一下。”
终于,所有人都问完了。我暗暗松了口气,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。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。暮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入,将会议室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。他的一半脸在阴影里,一半脸被屏幕的光照亮,眼神在光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开始提问环节。财务部的同事提出几个技术性质疑,我一一解答,声音平稳,逻辑清晰。可我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,针织开衫的内衬贴在后背上,黏腻的。
我站在原地,左手腕上的链坠随着我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。每一次晃动,都像一次无声的提醒,敲打在我的神经上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每一秒都像在被慢放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,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。
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我本能地想要缩回手,想要将左手藏到身后,想要用文件夹挡住那该死的、出卖我内心慌乱的手链。
同事们投来隐晦的目光,又迅速移开,鱼贯而出。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轻轻合拢,弹簧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……所以,建议将这部分外包成本转入自主研发,长期来看收益率会提高十五到二十个百分点。”我结束讲解,放下激光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链子。
我的指尖收紧,文件夹的边缘硌进掌心。我想说“谢谢”,想说“您太客气了”,想说任何一句能维持表面平静的、得体的话。
一步。两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!”
每一次抬手翻阅资料,每一次指向屏幕上的某个数据,我都能用余光瞥见那一点冰冷的闪光。白金细链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芒,印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,像一只栖息在我手腕上的、冰冷的金属蝴蝶。
“很适合你。”他终于开口,重复了上午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