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受到地震时,何懿正在卫生间里。
她刚洗完澡,浴袍系到一半,脚下忽然一晃。洗手台上的护肤品开始剧烈摇晃,瓶瓶罐罐互相碰撞发出声响。她一时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,眩晕发作,并没当回事。直到手机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,她才猛然意识到,是地震。
她来不及穿鞋,赤着脚就拉开房门想往外冲,走廊里却已乱成一片,有人尖叫着奔跑,有人扶着墙踉跄前行。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,更猛烈的一阵晃动骤然袭来。
她被震得一个踉跄,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,正犹豫是该冲出去还是先回房间躲避,下一秒,一堵“墙”忽然挡在了她面前。
“懿,你没事吧?”高时煦站在她面前,语速极快,眼中满是焦急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答,更强烈的晃动便再度席卷而来。她来过日本几次,也经历过几次地震,却从未有过这样撼动天地般的震感。她刚要开口,脚下却一软,险些站不稳。
“砰——”
她后头看去,房间里的装饰画猛地从墙上砸落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震动中显得格外刺耳。高时煦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:“先进去躲着,现在冲出去太危险了。”
他扶着她退回房间。低头的瞬间,他注意到她赤着脚,而碎裂的玻璃渣就在不远处。他几乎没有犹豫,直接将她拦腰抱起。
何懿惊呼了一声,下一秒却听见他急促而紧张的声音:“对不起,我怕你踩到玻璃。”
他把她放到书桌底下,又立刻转身,在仍在剧烈晃动的房间里摸索着什么。何懿紧张道:“你干什么?快过来一起躲着!”
他没有回答,很快又折返回来,手里多了一双拖鞋:“你先穿上,等会儿要撤离,踩到玻璃伤了脚就完了。”
何懿依言伸出脚,可地面仍在剧烈摇晃,动作变得极不协调。高时煦干脆半跪下来,把拖鞋轻轻送到她脚下,抓住她的脚腕,替她穿好。
震感越来越强烈。楼层太高,每一次晃动都被无限放大。何懿今夜本就喝了不少酒,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,全数落在高时煦的睡裤上。
她瞬间僵住,脸色比刚才更白:“对不起,我”
她慌乱地想用浴袍袖口去擦,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。
“没事。”高时煦毫不在意,“你别乱动,别受伤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,可胃里越发难受,只能死死捂住嘴。
他察觉到她的难受,轻轻拍打着她的背,“难受就靠着我,抓紧我。”
何懿抬起眼,眼眶微微发红。新一轮晃动再度袭来,她这一次没有再勉强自己,直接靠进了他的怀里。他的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肩膀。随着震感一波比一波强,她心里的恐惧也不断放大,声音发颤地说:“高时煦,我们一定要撑住。”这句话,更像是在对她自己加油打气。
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:“会的,我们一定会平安。”
下一秒,一阵玻璃爆裂的声响骤然炸开。她失声尖叫,本能地将头更深地埋向他那一侧。他立刻捂住她的耳朵:“是窗户,窗户碎了。”
房间里一片狼藉。她的电脑、包、化妆品全被震落在地。何懿不敢再说话,只是紧紧闭上眼,等待这场灾难结束。
约莫半分钟后,震动终于停了。
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来,她大口喘着气,声音仍在发抖:“高时煦,我们快下楼吧。”
何懿从小生活在几乎没有自然灾害的地方,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类在自然面前如此无力。她的心脏跳得又重又乱,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,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,她是真的从一场随时可能夺命的灾难里走出来了。
“好。”高时煦点头。
他率先从桌下钻了出去,又回身伸出手。她迟疑了半秒,还是把手递给了他。他的手很稳,也很暖。
她被他拉出狭窄的Yin影,站起来的那一刻,身体却仍控制不住发抖。高时煦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门口走,在即将出门时忽然停住,顺手取下挂在一旁的大衣,披在她身上。
走廊里早已挤满了逃生的人。人群像失控的chao水涌向安全通道,有人跌倒,有人被推挤着撞向墙壁,哭声、骂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。何懿被裹进人流里,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。
人群中,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紧贴着她的后背,一边大喊着“go!go!”,一边情绪失控地骂着脏话。大约是嫌弃人群移动缓慢,那男人暴躁地一掌推在何懿肩上,她踉跄着险些摔倒。恐惧再次攥紧了她的心脏,呼吸越来越急促,她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下一秒,一具身体忽然横挡在她身后,将她与那股粗暴的推力彻底隔开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高时煦扶住她的双臂,轻轻安抚地拍了拍。
不知道是因为他在身后,又或是那一句“我在”,在那一刻,她的恐惧竟真的缓缓平息下来。